苏州博物馆关于推迟启动2020年度新志愿者招募工作的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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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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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虎丘路孙吴墓及墓主身份考证

时间:2022年04月08日 浏览次数:25532



苏州虎丘路孙吴墓及墓主身份考证

文 图 / 张铁军 朱晋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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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1 俯视


新村土墩

新村土墩位于苏州古城西偏北、虎丘南偏东虎丘路边。为配合基本建设,苏州市考古研究所于2016年7月—2018年4月对土墩进行了考古发掘,发现现代层、南朝文化层、孙吴文化层、汉代文化层以及新石器文化层,清理出墓葬9座,包括西汉土坑墓1座、孙吴砖室墓4座、六朝砖室墓1座、宋代砖室墓3座,出土文物219件(组)。其中M1为主墓,M2为M1的陪葬墓,M1、M2同时期,均为平台起筑砖室墓,时代为孙吴早期。M5为土坑砖室墓,建于M1、M2封土之中,当为M1附葬墓,时代为孙吴中期。我们初步判定新村土墩为一处三国孙吴时期宗室家族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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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丘路新村土墩位置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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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墩平剖面


M1


M1为一处大型砖室墓,自平台起筑,后封土成墩。墓室方向正北,南北长14.2米,东西最宽处9.7米,残高4.2米,平面近似“十”字形。墓室按结构可分为12部分,自北向南依次为墓门、第一道石门、甬道、第二道石门、甬道过道、前室、后室过道、后室、前室东侧的东耳室过道、东耳室、前室西侧的西耳室过道、西耳室。M1的前室、后室均为四面券进式穹窿顶。发掘过程中,李民昌、林留根、张学锋等先生曾莅临现场指导,判定M1为六朝早期大型墓葬。发掘结束后,我们将发掘所得考古信息与既往考古材料比对,进一步确认虎丘路新村M1当属孙吴早期墓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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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1 平剖面

M1墓室用砖均为青砖,按形制可分为大长方形青砖、刀形青砖、楔形青砖、小长方形青砖4种,其中前3种砖多以平铺的方式用于墓室主体,而小长方形青砖多以“三顺一丁”的铺设方式用于墓门和甬道封砖。墓门、甬道封砖的尺寸和砌筑方式与墓室主体用砖情况明显不同,我们认为M1使用后还有一次时间跨度很大的重新开启合葬。

墓室共有2处盗洞,第一处位于第一道石门南侧、甬道封砖北侧,甬道封砖客观上把盗洞隔在了墓室之外。由此,第一次盗墓事件当发生在初葬之后、合葬之前。第二处盗洞在前室顶部,盗墓事件当发生在合葬之后。


M1 出土金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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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1共出土66件(组)器物,有青瓷、陶、石、玉、琥珀、琉璃、铜、金、银等不同材质。其中金器较为精致,包括八棱瓜形串饰6件、指环2件,素面算珠形串饰、镂空算珠形串饰、鱼形串饰、蛙形串饰、虎形串饰、交颈鸟形串饰、比翼鸟形串饰、童子形串饰、方胜形串饰、步摇桃形片饰等各1件。这批金器成色、大小、制作工艺以及穿孔孔径等方面都比较近似,以绳穿之,可连为一串,当为串饰的组件。蛙、虎、比翼鸟等还有横、竖互相垂直的两个贯穿孔,可以横向和纵向穿绳,应是一个二维串饰横纵交汇处的节点器物。步摇桃形片饰和指环为女性饰品,这些金器当为M1女墓主所有。安徽大学历史学院魏国锋教授用便携式X射线荧光(XRF)无损分析仪对方胜形串饰进行了测试,金含量96.02%、银含量2.15%、铁含量0.99%、锌含量0.83%。这批金器为盗掘之后的幸存者,题材涉及动物、植物、人物、神兽等多种形象,做工精细,生动传神。可以想见,拥有这批金器的M1女墓主身份当非常尊贵。


M5


M5为土坑砖室墓,建于M1封土内,方向与M1相近。墓室平面呈长方形,东西宽4.4米,南北长4.48米,残深1米,出土2件可复原青瓷钵残片和1件金指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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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5 平剖面


M5出土器物虽少,但有一些重要的考古信息:一是出土了一批文字砖,其中“吴侯”“建兴二年七月廿二日”等文字信息,为确定墓葬年代和墓主身份提供了依据。二是墓葬遭毁,在墓葬发掘之初可以看到“碎砖满布墓室”,发掘结束后发现仅墓门和甬道处铺地砖完整,墓壁残存少量墓砖,铺地砖仅存凤毛麟角。故宫博物院考古研究所王光尧研究员来现场指出这种现象非常可能是由墓葬遭毁所致。“碎砖满布墓室”和出土器物稀少的情况,如果用盗墓、墓室倒塌和拆砖他用等原因是解释不通的。恐怕只有先将墓室内棺椁、随葬品彻底清理出墓室,再将墓砖拆下、打碎,最后将不需带走的物品填回,才可能呈现这种现象,如此操作也只有毁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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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侯”砖及拓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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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5“建兴二年七月廿一日吴王口”砖及 拓片

根据上述情况,我们确定M5时代晚于M1,M5是一座“吴侯”墓,年代为“建兴二年”,M5曾遭毁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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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5 发掘场景


墓主身份


孙策与M1


发掘工作之初,我们在新村土墩上发现了一合南宋时期墓志铭,说该墩在南宋时名为“吴天之墩”。若所传不误,作为土墩主墓的M1很可能是一位孙吴天子之墓。孙策生在群雄逐鹿的东汉末年,是魏、蜀、吴三国创业者中最年轻的一位,成为“天子”应该是他奋勇前行的指路明灯。孙策去世时虽仅为“吴侯”,在其初步统一的“江东”范围内却是最高领导者,很有可能以“天子”自居,且其死亡时代与M1相符。

《三国志》虽未明文记载孙策葬于何处,但是在对孙权、周瑜、吕范等人事迹的记述中,我们可以寻找到孙策葬地的蛛丝马迹。孙策去世后,孙权继任,其统治中心在今天的苏州,建安十六年(211年),孙权才将治所迁至南京,这说明孙策生前的治所很可能就是在苏州。又有建安五年(200年),周瑜带兵奔孙策之丧,留在苏州与张昭共同主理各项事务。此外,孙策死后,吕范到苏州奔丧,因孙权征江夏而与张昭留守苏州。周瑜和吕范都是来苏州奔孙策之丧,之后都是留在苏州与张昭共事,如此看来,孙策葬于苏州无疑。M1恰好就位于苏州城西北。

孙策去世时为“吴侯”,是当时孙吴集团的最高领导者;后世其他的“吴侯”均为孙权称帝后所封,其政治地位处于孙吴集团最高统治者之下。由此,孙策所享受的政治待遇自然是高于其他“吴侯”的,因而孙策墓与孙吴集团其他“吴侯”墓相比时间上应该更早,规模上应该更大,结构上应该更复杂,随葬器物也应该更丰富。与M5相比,M1恰好存在时代更早、规模更大、随葬器物档次更高等特点。

孙策去世时年仅26岁,依常理,其夫人与他年纪相仿,若无意外,孙策原配夫人当晚于孙策去世并合葬于孙策墓中,因此孙策墓很可能会有一次时间跨度较大的合葬。M1恰好有一次时间跨度较大的合葬。


M1虽未发现能说明墓主身份的直接证据,但是种种迹象表明,M1与孙策墓所应具有的特征高度相似。


“建兴二年”


中国历史上使用“建兴”年号的共有6次,使用者分别是:三国时期蜀汉后主刘禅、三国时期孙吴废帝孙亮、北朝早期成汉政权成武帝李雄、西晋愍帝司马邺、北朝中期后燕慕容垂以及唐代渤海国的宣王大仁秀。蜀汉、成汉、后燕以及渤海国的势力范围从未到达苏州地区,“建兴二年”应该与这四个政权无关。查阅史料,西晋时期未见封“吴侯”者,仅愍帝司马邺的父亲司马晏被封吴王,其死于公元311年。这样,M5出土刻划文砖上的“建兴”应该是三国孙吴时期废帝孙亮的年号,“建兴二年”即公元253年。

M5墓主据《三国志》载,东汉末年至三国时期共出现过六位“吴侯”,分别是孙策、孙权、孙绍、孙英、孙基、孙壹。M5的这位“吴侯”当为其中之一。

孙策和孙权不用讨论。孙绍,孙策之子,孙策于建安五年遇刺身亡,当时只有二十六岁,据常理推测,那时的孙绍年纪当在13—0岁之间,取中值7岁,这样推算,孙绍大约生于公元193年。孙权于黄龙元年(229年)称帝,孙绍被封为吴侯,孙绍此时约为36岁,“建兴二年”时,孙绍约60岁。孙绍与M5的“吴侯”和“建兴二年”是比较吻合的。另外,孙绍之子孙奉因讹传谋逆被孙皓诛杀,孙绍很可能因受儿子株连而遭毁墓。

孙英,孙登次子,孙权之孙。于赤乌四年(241年)被封为“吴侯”,自杀于五凤元年(254年),死后“国除”。五凤元年为“建兴二年”次年,与M5时代相近,但是孙英自杀后受到了“国除”的处罚,应该不能再葬入“吴侯”墓。

孙基,孙霸之子、孙权之孙。孙基于五凤年间(254—256年)被封为“吴侯”,于元兴元年(264年)被削爵、流放会稽乌伤县。孙基死亡年代不详,但至少晚于“建兴二年”近10年,并且还被削去“吴侯”爵位,葬入“吴侯”墓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孙壹,孙奂庶子、孙坚弟孙静孙。孙壹于太平元年(256年)奔魏,被封为“吴侯”,三年后,死于魏。孙壹死亡时间晚于“建兴二年”约6年,另孙壹是魏封的“吴侯”,孙壹也不可能葬入“吴侯”墓。

根据传统葬俗,孙绍很可能会附葬于孙策墓葬旁。至此,M5墓主为孙绍的可能性最大。

据已公开考古资料,M1是目前苏州地区所发现三国孙吴时期墓葬中时代最早、规模最大、出土文物等级最高的。M1的体量、形制、结构亦与南京上坊大墓和安徽马鞍山天子坟大墓相近或相似,且时代最早。


(本文刊登于《大众考古》2021年12月刊,作者张铁军为苏州市考古研究所文博研究馆员;朱晋訸为苏州博物馆文博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