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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云四合-清代苏州顾氏的收藏

烟云过眼自怡悦:过云楼顾氏四世及其收藏

时间:2016年12月08日

北宋神宗熙宁十年(1077)七月二十二日,中元节刚过,暑气消歇,贬谪徐州的苏东坡(1037—1101)仍挥汗为好友王诜(字晋卿,北宋大画家、驸马)新落成的书斋作《宝绘堂记》(又名《王君宝绘堂记》),起首便说:

 

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寓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乐,虽尤物不足以为病。留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病,虽尤物不足以为乐。1

 

身在京师之外的东坡,其孤独境遇与远在东都的繁华相映照,显得格外落寞。友人一纸书简,让他得以藉对书画收藏观的解读,抒写对人生遭际的达观。同时,文中也揭示了作为鉴藏家的苏东坡对书画收藏态度的变化,《宝绘堂记》特意提到他本人收藏书画的经历:

 

始吾少时,尝好此二者,家之所有,惟恐其失之,人之所有,惟恐其不吾予也。既而自笑曰:吾薄富贵而厚于书,轻死生而重于画,岂不颠倒错谬、失其本心也哉!自是不复好。见可喜者虽时复蓄之,然为人取去,亦不复惜也。譬之烟云之过眼,百鸟之感耳,岂不欣然接之,去而不复念也。于是乎二物者常为吾乐,而不能为吾病。2

 

东坡的这种旷达态度,对后世收藏家影响深远。如南宋末年的周密(1232—1298,字公谨,号草窗)即师坡公语,将自己赏鉴书画的著作命名为《云烟过眼录》;元人汤允谟更作《云烟过眼录续集》,亦循其例而不改。明清以降,书画鉴赏、收藏之家,凡言著录,往往好效其体,甚而沿袭其名。如清光绪间,浙江归安皕宋楼陆心源(1834—1894),曾刻周密《云烟过眼录》2卷、汤允谟《云烟过眼录续集》1卷入《十万卷楼丛书》,将自撰之书画录命名为《穰梨馆过眼录》。而在此之前,苏州籍收藏家潘遵祁(1808—1892,号西圃)摘录其父潘世璜日记所录书画、碑帖之属,编为《须静斋云烟过眼录》1卷,径用周氏书名,而冠以其父“须静斋”三字斋额,其意旨已然十分直白。

 

较之于潘、陆两家命名师法东坡、草窗之痕迹宛然,同是清末吴中大藏家之顾氏,则相对要含蓄些。尽管冯桂芬为顾氏题“过云楼”匾额时,附注揭示“子山二兄大人收藏法书名画、旧拓碑版甚富,以小楼储之,取周公谨烟云过眼意为名,其癖也,亦其达也”,然光绪八年(1882)秋,顾文彬在《过云楼书画记》定稿后,于“自叙”中称:

 

书画之于人,子瞻氏目为烟云过眼者也。余既韪其论以名藏秘之楼,则罗而储焉、记而存焉,适然之遇己耳,殆无容心。3

 

可见不仅“过云楼”之名源自苏东坡的《宝绘堂记》,且主人顾氏旷达无容之心,庶几亦远溯千载之上,越草窗而直师坡公矣。盖顾文彬作此叙时,距爱子顾承之猝逝,仅仅两月而已。


一、顾氏四世

吴中世家大族,以顾氏为最著。东汉末年,三国鼎立,江东大姓,顾、陆、朱、张,顾居其一。此后历六朝隋唐、宋辽金元,数千百年,盛衰有时,而绵延不绝;至明清两代,人才蔚起,声望不坠。近世为人所熟知的过云楼顾氏,以收藏之名著于江南,其族原系元末明初从徽州回迁苏城之人士,经商致富,子孙由科考进入仕途者,顾文彬为第一人。

 

过云楼之落成时间,见顾笃璜先生捐赠的顾文彬手书对联“一枝粗稳,三径初成;商略遗编,且题醉墨”自注“过云楼者,余收藏书画之所也。蓄意欲构此楼十余年矣,尘事牵率,卒卒未果。乙亥夏,余移疾归里,楼适落成,乃集辛幼安词句题之。时方有《书画录》之辑,故次联云尔”,乙亥即为光绪元年(1875)。又据《过云楼日记》载,是年四月廿八日,顾文彬携眷乘轮船离开宁波,次日抵沪,五月初二日到家,从此优游林下,以书画自娱。

 

顾氏过云楼书画之收藏,通常认为始于顾文彬之父顾大澜。据《过云楼书画记》之“自叙”称,“余家旧鲜藏,先子暮年获名贤一纸,恒数日欢”“先子于真伪工拙,审之又审,按款识岁月,核诸行事,以究所繇作。左卷轴、右故书雅记恒不离”。4


可见当时顾父收藏数量并不太多,对于书画之鉴定十分审慎,或许是初涉此道,不能不十分谨慎从事之故。

 

顾大澜(1789—1860),字春江,江苏元和(今苏州)人,顾鉴之子。早年因家贫辍学,经商之余,犹手不离经史;中年以后,家境小裕,子孙日盛,头角峥嵘,渐入佳境。书法学赵孟頫,年过七十,仍挑灯作小行楷书绝工。咸丰十年(1860)二月,以疾卒于家,年七十二。育有二子:长子文荣,幼殇;次子即文彬。

 

顾文彬(1811—1889),字蔚如,号子山,晚号艮庵。道光二十一年(1841)进士,授刑部主事,升员外郎。出任湖北汉阳知府,擢武昌盐法道,补浙江宁绍台道。工书,善诗词。著有《眉绿楼诗》《眉绿楼词》《过云楼书画记》《过云楼日记》《宦游鸿雪》等。生平事迹详见王颂蔚《清故布政使衔浙江宁绍台顾公墓志铭》、冒广生《清故宁绍台道顾公艮庵祠堂碑》等。据“自叙”所述,其父晚年获见名家书画,谨慎考订。时文彬本人已入仕,竭力以俸禄奉老父,故疑顾大澜所鉴赏书画,很可能是其购之以娱老父者。因此,过云楼的收藏,严格意义上说,应该始于顾文彬。

 

顾文彬育有四子:廷熏、廷熙、廷烈、廷廉。其中,廷廉幼殇,所余三子均先于顾文彬卒。次子廷熙、三子廷烈,克绍家风,精于鉴赏考订。在《过云楼书画记》之“自叙”中,顾文彬曾说:

 

及次子廷熙、三子承长,余之教熙承,熙承之事余,如谁昔,则以是为韦氏籯经、仲氏菽水,亦既三世矣……余于二子亦然,而二子颇不钝。熙能画,尤长于书,惜年不副志。承少时业从余友徐江帆、程序伯游;甫成人,何子贞、吴退楼亟称其书画。余学焉而无所成,为负先子,幸其能弥余憾焉。是记命意,窃本先子,而与承论定者居多。5

 

被顾文彬视为继承人之一的顾廷熙(?—1860,字宰侯),英年早逝,只有《待访录》草稿一编幸存,今藏南京图书馆。书衣上有顾廷熙题记,称其随父在湖北时,咸丰九年(1859)四月,胞弟顾承(即廷烈)到汉阳省亲,将自己两年来在吴中所见书画碑帖,随见随录而成的《烟云过眼编》交兄长廷熙过目。顾廷熙“就其寓目心赏之迹,询所往来,录成是册”,以便“今秋返棹吴门,当一一访之”。不料回苏后不久,次年就有太平军攻苏州之事,史称“庚申之乱”,顾廷熙与兄长廷熏将一月之前去世的祖父灵柩权厝于祖茔后,携家人侍母浦氏避居无锡,未几母子三人先后因病去世,令身在异地的顾文彬、顾承父子悲痛不已。

 

顾廷烈(1833—1882),后更名承,一作承之,号乐泉、乐泉逸史。苏州图书馆藏《楚游寓目编》稿本,为顾承到湖北期间所作书画笔记手稿,其在咸丰十一年(1861)七月十六日所作自序中提到:

 

其有朋旧弆藏,借归展玩,贾人携示,未为我归者,亦不乏铭心之品,辄仿《江村销夏录》,一一记载,盖欲留眼底之烟云、印雪之爪迹也。并补录行箧新旧所藏,汇成一帙,分为二卷,名曰《楚游寓目编》。方拟他日东归,折衷于仲兄,讵料仲兄已于庚申避兵而殁于乡。嗟乎!而今而后,抱此一编,将郁郁其谁语乎。仲兄赏鉴之精,搜罗之富,胜余倍倍,其所辑《梦忆录》《待访录》胜此编亦倍倍。倘遗书未已,当急付之梓,而以此编附其后,窃名骥尾,是即此编之幸也夫。6

 

足见顾廷熙在书画鉴赏方面确有专长,顾承对他深为佩服,可惜不幸早逝。在两位兄长去世之后,顾承自然成为顾氏过云楼唯一的继承人。在顾文彬的《过云楼日记》中,详细记录了顾承协助他建造怡园、过云楼及搜求书画古物之事。而顾承本人于书画之外,旁涉古琴、园林及碑帖、泉币、印章、青铜器、文玩等的鉴藏,书画方面著有《楚游寓目编》《过云楼初笔》《过云楼再笔》《过云楼笔记》等,并协助其父编写《过云楼书画记》10 卷,泉币方面著有《古泉略释》6 卷、《画余庵古泉谱》4 卷,印章方面编有《借碧簃集印》1 卷,古琴收藏中有宋苏东坡所制“玉涧流泉”琴,并于怡园中营造坡仙琴馆,以《悟到琴心图》册遍征题咏。

 

令人痛心的是,在《过云楼书画记》定稿付梓前夕,顾承因触暑导致旧疾复发,猝然病逝,年仅五十岁。光绪八年(1882)七月顾文彬日记云:

 

廿五日巳刻,承儿因事至书巷。是日天气稍热,归已午刻,忽觉不适,偃息在榻,吐出宿血数口,其色带紫。旋归卧室,心中厌烦,自谓旧病复发,而饮食已不进。至夜半,大便黑粪。晨请程韵泉诊视,云是新暑触动旧病,先宜清理。中午复下黑粪两次。午后神气不佳,请朱小舫诊视,其言与韵泉相同。上灯后,骤觉汗出粘冷,气息不属,执六孙手曰:自觉人中吊起,恐将脱矣。随即喘急,六、七孙呼之,则云让我去罢,语不及他,溘然而逝。余痛心如割,手足无措,二、五孙远在金陵,急发电报催归。廿七日小殓,其棺即用余前年预备之寿材,故尚舒齐。廿九日大殓,余凭棺大恸而已。7

 

顾承的突然离世,让顾文彬措手不及。他最喜爱的儿子、过云楼唯一的继承人在短短两天里便撒手人寰,自己预备的寿材竟为爱子所用,此情此景,如何不让他痛心疾首。顾文彬曾在日记中感叹“自承儿殁后,余古玩之兴索然已尽”,甚至要将已有藏品转让给别人。在此后一月里,年逾古稀的顾文彬陆续写下一百首《哭子承诗》,并屡次请友人评阅,最后删存四十首,刊附《过云楼书画记》后,寄托哀思。同样,在《过云楼书画记》之“自叙”的最后,他仍对父亲顾大澜及儿子廷熙、廷烈追念不已:

 

曾谓区区纂述,不及过庭之时,而是子复不终相乎?余得斯乐于先子,二子得斯乐于余,将使嗣二子而兴者,复于二子得斯乐,庶无拂乎余心。今此过云楼之藏,前有以娱吾亲,后有以益吾世世子孙之学,亦复奚恨? 8

 

在悲痛之余,顾文彬将过云楼的收藏,寄托于顾氏后人,孙辈之中顾麟士脱颖而出,仿佛冥冥中注定,过云楼的文化遗产与精神将继续传承。

 

顾承与其父一样,育有四子:麟元、麟颐、麟士、麟澥。其中,三子麟士(1865—1930),字谔一、鹤逸,号西津。冒广生《元和顾隐君墓碣铭》谓其“生诗书仕宦之家,际承平之世,池馆之美,收藏之富,甲于一时。而其人复敦气节,多才艺,善结纳贤豪长者”。顾麟士精于六法,章钰《顾隐君墓志铭》以其为天挺雅才,乃有清一代艺苑传人之殿,曾在怡园与吴大澂、顾若波、王同愈、费念慈、金心兰、吴昌硕等共结画社,举行雅集。顾文彬去世后,子孙析爨,顾麟士舍产而取书画碑帖,过云楼收藏得以完保不散,且此后陆续有所增加,皆麟士之功,章钰所谓“凡先哲翰墨,尤所甄采。又好版本之学,宋元旧椠及老辈遗书,悉悬金求之”,著有《过云楼续书画记》《鹤庐画赘》《鹤庐画趣》等。顾麟士元配谢惠之,工书善画,不幸早逝。续娶潘志玉,为大阜潘氏后人,共育有五子,长子则明殇,其余四子依次为:则久(公可,1892—1940)、则扬(公雄,1897—1951)、则坚(公柔,?—1929)、则奂(公硕,1904—1966),皆受家学影响,得窥书画门径,不但精于赏鉴,且均善书画。

 

顾麟士在祖、父旧藏基础上,于书画、碑帖续事搜求外,并对古籍善本之蓄藏,用力颇多,以致近年,因过云楼藏书拍卖,而使世人对过云楼津津乐道。其实,书画碑帖实为顾氏四世所不懈追求者。

 

民国十四年(1925),顾麟士自感年迈,于是将所藏书画碑帖、古籍善本、文房器用之物,分为四份,分于四子。顾公可所获书画,在他去世后,陆续流散,不少辗转入藏故宫博物院。顾公雄所得书画碑帖,在其身后由家人分两次捐赠上海博物馆,其女顾榴又将自身所获遗物,捐赠常熟博物馆。顾公硕所得书画碑帖,于其生前,多捐藏苏州博物馆;所得古籍善本,主要分藏南京图书馆、凤凰出版传媒集团两处。公柔先于其父一年病逝,所得书画如元人《七君子图》,由后人捐赠苏州博物馆。而四兄弟中,继承画学衣钵者,是早逝的顾公柔。此次借展硕果仅存之《公柔日记》稿本,记录其早年家庭生活的细节,为过云楼第四代难得的手迹,弥足珍贵。

 

顾氏过云楼的收藏,自清嘉道间开始,历经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五朝,以至民国,前后一百余年间,通过顾文彬、顾廷熙及顾承、顾麟士、顾公雄及顾公硕祖孙四代人的不懈努力,在书画、碑帖、古籍、文玩的鉴赏与收藏上,取得了令世人惊叹的成就。而这一百余年,正是中华民族历史上政治、社会变革最大且最为动荡的时期,江南旧家收藏,聚散正如烟云一般,而顾氏虽以“过云”为名,收藏却岿然独存,声名日重于江南,影响更远及海东,端赖顾氏四世之殚精竭力,个中甘苦,洵非外人所能想象。更可贵者,新中国成立以后,顾氏后人能够毅然将世代守护之家藏秘宝,献之国家,化私为公,益见其难能,这种无私的精神,怎能不让人肃然起敬!


二、烟云过眼

 

顾氏过云楼的收藏,以书画为最,其菁华萃于顾文彬、顾麟士祖孙三代所编《过云楼书画记》10卷、《过云楼续书画记》6卷,两书共计收录历代书画作品359件(套)。其中,顾文彬收录246件,顾麟士收录113件;书法87件,绘画272 件。通过比较可见,顾氏祖孙对绘画的收藏都多过书法,两者的比例约为3:1。从形制来看,《过云楼书画记》中的绘画,以卷、轴为主,《过云楼续书画记》中手卷明显减少。书法部分,前者手卷较多,其次是册页;后者则卷、册数量相当,立轴相当少见。

 

过云楼的书画收藏数以千计,乃顾氏三代竭数十年之力搜罗所得,江南故家旧藏因战乱流散,其菁华竟会聚于斯。于今看来,《过云楼书画记》《过云楼续书画记》所载,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之所以数量有限,与其编选的标准严格不无关系。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去伪存真。对于一切藏品而言,“保真”是决定性因素,如出现在《过云楼书画记》初稿中的苏东坡《乞居常州奏状》、米元章《崇国公墓志》,因被鉴定为是赝品,而最终被剔除;真伪各半者,则以真且精者入目,题跋之伪者,亦一并去之。

 

其次,非经顾氏收藏、主人亲自审定者,一概不录。这就使得《过云楼书画记》《过云楼续书画记》区别于前人之经眼录,同样也区别于顾廷熙的《待访录》、顾承的《楚游寓目编》《过云楼初笔》等,成为正式的顾氏藏目,完全可以按图索骥,取原物以验记录之真伪。

 

第三,妇女之作,易于名世者,概从摒除;凡绢本、扇页,概不入选。如无锡博物院所藏范珏、顾眉《丛兰合璧卷》,著于《须静斋云烟过眼录》,为陆氏松下清斋旧物,曾归顾氏过云楼,《过云楼书画记》中已不载。而后世流传顾文彬父子、祖孙钤记题跋之绢本书画、扇页之属,皆不见于两《记》中。至于纸本各种,同一家书画不同数本,皆仅择其精者登录,余尽从略。

 

此次展览,以《过云楼书画记》《过云楼续书画记》著录者为对象,选择其精善者数十件,配合顾氏所藏碑帖、古籍、文房及四世著述、画作、手稿等,以期反映过云楼四代主人之真性情。

 

书画之属,《过云楼书画记》《过云楼续书画记》著录者凡38件,虽云一脔,可知其味。书法10件,从《隋智永真草千字文卷》《宋范仲淹手札卷》《元鲜于枢等五家赠笔工范君用册》《明吴宽行书种竹诗卷》《董其昌楷书先世告身册》及文、唐、祝三家卷/ 轴5 件。《智永真草千文卷》《范仲淹手札卷》刻入顾氏《过云楼集帖》。据顾文彬《过云楼日记》载,同治九年(1870)五月初四日,在京师松筠庵心泉和尚处,初见《智永真草千文卷》墨迹,9 六月初二日“再观其《智永真草千文卷》,议价一百五十金,当即携归”10,两天后却又“以《智永真草千文卷》送还心泉,无从张罗价值也”11。时隔一年之后,同治十年(1871)四月廿三日记载:

 

解京饷委员王绍庭自京中回,带研生信、李诚甫信,并所购智永《真草千文》墨迹卷,及骏叔托买琴足两副、琴轸一副。《千文卷》温云心所藏,后归心泉和尚,京中不乏赏鉴家,欲得此卷者亦不少,皆因议价未成。余去年入都候简,一见诧为奇宝,议价一百五十金。嗣以客囊窘涩,舍之而出,中心耿耿,未尝一日忘,遂于履任后致书研生,仍照原议之价购之。发函展赏,焕若神明。思翁跋中所云,唐人无此写法,足为此卷定评。12

 

两天之后,顾文彬又对《智永真草千文卷》详作考订,后择要录入《过云楼书画记》,其中仅云同治九年于心泉处见“永师千文”,有“狂喜,倾囊购归”数语,全无日记中之跌宕起伏。《过云楼日记》所载虽多简略,但往往提及书画之鉴赏地点、入藏时间、价格多少、真伪依据等细节,如同治九年五月廿一日之日记中,针对购于彩笔斋的文徵明画轴,顾氏有眉批称“横山画粗笔草草,而字则本色,余决为真,而骏叔乃疑为伪,归当细辨”13,显然父子二人在书画真伪鉴定上时常出现分歧,但并不因父尊子卑而随便迁就,顾文彬也会认真听取顾承的意见。关于《智永真草千文卷》,《过云楼日记》中也有不同的观点,当时看来属于保留意见,即同治九年(1870)七月廿七日,在与《千文卷》失之交臂一个多月后,顾文彬归还心泉和尚所售南田山水袖卷账那天,日记曾作眉批:

 

心泉收藏颇富,赏鉴亦精,近为境遇所困,大半散去,所存者以南田山水袖卷,又山水小册,又花鸟册三种为最,皆余物色得之。心泉书画恐从此减色矣。余所欲购未成者,只智永《千文卷》,然究非开门见山之物矣。14

 

与一年后失而复得此卷时的观点,略有偏差。这是冷静的思考,还是彼时心态所致,已不得而知,颇值得后人玩味。

 

顾氏收藏书法,自隋唐以下,囊括宋、元、明三代,止于清初,名家墨迹凡数十家。其中除偏好赵、董之外,明代尤嗜吴门一派,祝允明更驾唐寅、文徵明之上,登录四种。此次展出“吴门四家”中文徵明小楷《落花诗》卷、唐寅《漫兴诗》轴,为顾公硕先生捐赠苏州博物馆者。《过云楼书画记》中著录书法类,大抵以卷、册为主,条幅仅唐寅《漫兴诗》一轴,非顾氏不藏立轴,只是其选择的标准甚为严苛,力求精善且罕觏而已。

 

《过云楼书画记》中录祝允明书迹四种,楷书《拟诗外传》卷今藏故宫博物院,《九愍诗》卷与行楷书《正德兴宁县志》册今藏苏州博物馆,《怀知诗》卷今藏上海博物馆。此番前三种均将展出。尤其行楷书《正德兴宁县志》册,明代为太仓王世懋收藏,系1959 年顾公硕先生于新中国成立十周年之际,作为国庆献礼捐赠苏州博物馆。当年曾套色影印全书,改为线装一册,以资纪念。在《书画记凡例》中,顾文彬特意提及“敝箧中黄大痴手书《画理册》,祝枝山《正德兴宁县志》手稿册,铭心绝品,亦断种秘本也”,足见其珍视之情。

 

此次展出的过云楼藏画,较之书法,数量约三倍之,与《过云楼书画记》之著录比例略等。自宋元以下,凡28件,计宋代1件、元代3件、明代9件、清代15件,而以清初“四王恽吴”作品最为可观,计13件。

 

南宋扬无咎绘《四梅图》卷,系为范仲淹曾孙、范纯仁之孙范端伯所作,在吴中流传数百年,经元柯九思、吴镇,明沈周、文徵明、文彭、项元汴,清宋荦、笪重光、梁山舟、陆谨庭、程心柏、潘遵祁、顾文彬等鉴藏。卷前有清梁同书题签,后有柯九思、笪重光等题跋,曾经《铁网珊瑚》《清河书画舫》《珊瑚网书画跋》《式古堂书画汇考》《大观录》等著录,嘉庆初年为陆恭松下清斋所得,筑“四梅阁”以藏之,后流落于外,由程桢义以“番钱三百枚”购回。从程氏散出后,为陆恭外孙、须静斋主人潘世璜之子潘遵祁购得,他特意在光福山中的别业香雪草堂旁筑小阁,沿用外祖父陆恭斋号,命名为“四梅阁”,储藏此卷,并请好友戴熙(1801—1860)绘《四梅阁图》,宝爱之情,溢于言表。当时并据此本刻石,置于光福山中,拓本流传亦鲜见。至光绪初年,潘遵祁与顾文彬、吴云、俞樾、李鸿裔等人,在吴中举行雅集,轮流于各家园林中聚会,赏鉴书画名迹、古籍善本,并请人绘图留影,即顾氏家藏《吴郡真率会图》(苏州市档案馆藏)、潘氏(曾玮)家藏《吴中七老图》(南京博物院藏)诸卷所由作也。当日赏鉴品评之余,互通有无,遂有易售之事,如元人《七君子图》卷,系同治十三年(1874)三月李鸿裔托友人以二百五十元购得,后转让顾氏过云楼;潘遵祁藏宋元名人书简册,系外祖陆谨庭旧物,于光绪二年(1876)以千金让予李鸿裔,今藏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吴云于咸丰十一年(1861)得宋魏了翁《文向帖》,后由顾承以汉铜官私印四十钮易归过云楼,今藏上海博物馆。而《过云楼书画记》所著录之《朱文公周易系辞本义手稿》卷则是光绪八年(1882)二月四日顾承生日时,吴云所赠。《四梅图》卷之归顾氏过云楼,据潘氏后人回忆,系顾文彬以狐裘一袭向潘遵祁易得。顾氏析产后,此卷于20 世纪50 年代入藏故宫博物院,时隔六十年一甲子,重回吴门,不免让人想起陆氏松下清斋、潘氏香雪草堂中两座四梅阁里的往事,还有吴中诸老真率会的那段风雅。

 

顾文彬父子之鉴藏书画,于真伪杂糅者,往往去其疑伪以存真。顾氏后人捐存苏州博物馆的元人《七君子图》,原为明末清初徐守和所藏,著录于缪曰藻《寓意录》中,首尾完全,中经张见阳,乾隆间归乔崇修时,已佚一帧,遂改名为《六逸图》。至道光间,入藏海宁蒋光煦别下斋,张廷济为之题引首,据《别下斋书画录》载,此卷后又装入与之不相关的盛麟等八位元人题跋。后经李鸿裔之手,转归顾文彬,“适新得梅道人横幅,尺寸悉合,取以配入,仍名《竹林七友》云”15。所以而今所见《七君子图》的面目,完全是顾氏重装以后的效果,与入过云楼前迥异。盛麟等人题跋后归吴湖帆,吴氏并补绘一图,今藏上海博物馆。蒋光煦题跋一段,今藏海宁博物馆。当时顾氏所配入的吴镇一帧墨竹,与过云楼所藏王蒙《竹石图》(即《黄鹤山樵竹石游灵岩诗轴》)同为陆氏松下清斋旧藏。又如明周臣《俞节妇刺目图》卷后接裱有文徵明小楷书《俞母文硕人墓志铭》,其后缺十余行,顾文彬仿文徵明补赵孟頫《汲黯传》例,补录齐全,并附记颠末于尾,可窥顾氏鉴藏手段之一斑。

 

顾氏藏画中,另有值得注意者,如顾公硕先生向苏州博物馆捐赠明末陈洪绶(老莲)绘《钟馗像》轴的同时,也将家藏清咸丰元年(1851)任熊临本一轴一并捐赠。陈本落款“乙酉端阳,老莲陈洪绶为柳塘王盟兄画于青藤书屋,劝蒲觞也”一行在像左侧,任本落款“咸丰纪元上元之日,萧山任熊渭长临章侯画”一行在像右侧,其余面容、衣冠几乎无异,悬而并观,令人赞叹。两本《钟馗像》,仅前者著录于《过云楼书画记》,若非顾氏无私捐赠,一旦分离,恐再难聚首。而《过云楼书画记》中所收,历代模仿之作亦复不少,足见顾氏之有意搜罗,以便观摩比勘,体会融通,于自身创作自然深有裨益。如卷六著录黄公望《浮岚暖翠轴》,今藏故宫博物院,卷十著录王鉴《仿子久浮岚暖翠图轴》,今藏上海博物馆,昔曾同储,现已异名,且南北暌隔,相聚无期;卷十著录恽南田《摹痴翁富春大岭图轴》、王翚《临黄大痴富春山图卷》,则皆从黄公望《富春山居图》出,并藏故宫博物院,此番将联袂南下,小聚吴门。

 

顾氏之酷嗜明代吴门一派,书画兼备。苏州博物馆前四年举办“吴门四家”特展,已有四家名迹如《京口送别图》《惠山茶会图》《贞寿堂图》《黄茅渚小景图》《风木图》等陆续归来,此次展出过云楼旧藏沈、文、唐、仇四件,除仇、唐合作《刺目图》卷系顾公硕先生捐赠外,其余三件均藏故宫博物院,依次为:沈周《杏花图》轴,系陆氏松下清斋旧藏;唐寅《王公拜相图》卷(《王济之出山图卷》),从顾氏流出后,曾归江阴孙邦瑞;文徵明《湘君湘夫人图》轴(《仿赵魏公湘君湘夫人图》),即文衡山见仇实父设色不合意,自设之本,俱为诸家杰构。

 

余如陈洪绶、胡华鬘《梅竹山水合册》、龚贤《山水图册》(《廿四幅巨册》)、王鉴《梦境图》轴、王翚《水竹幽居图》卷,皆至精无匹,细玩必有神会处也。


三、木石同癖

 

近年过云楼之名震海内,得力于所藏古籍之拍卖。而顾氏之藏古籍善本,虽从顾文彬、顾承时已有之,但至顾麟士方用心搜集,遂成巨观。而其继承祖、父之志,搜求书画之际,仍不忘情于金石碑版,曾有意撰《因因庵石墨记》,因循未果,殊为可惜。

 

在顾麟士女婿的《瘦羊日记》稿本中,曾记录民国十二年(1923)七月初三日:

 

晴。至外氏,观石谷小幅,是十九岁时所作,后有康熙辛未重题。蔡松原《四时佳兴卷》,费西蠡旧物。《曹全碑》,“因”字完全,人间孤本也。《张迁碑》,“东里润色”已损,然有顾苓、覃溪、两峰诸人题跋极夥,可宝也。《泰山都尉碑》,魏稼孙藏本。明拓颍上本《兰亭》《黄庭》、旧拓《瘗鹤铭》。16

 

东汉《曹全碑》自明万历初陕西合阳旧城出土,今存西安碑林。碑阳二十行,行四十五字。传世明清旧拓,首行末一字“因”均损,世传有“因”字未损本,至顾公雄家属将家藏书画文物捐献国家后,才从中发现清末松江金石学家沈树镛(1832—1873)旧藏《曹全碑》“因”字未损本。此本凡十六开,拓本纸墨精绝,旧装完好,被推为海内仅存孤本。前装全碑缩本,末有清同治四年(1865)十一月小寒节沈树镛跋。

 

其实,早在李文锦观赏顾氏藏善本碑帖的四十年之前,顾文彬在《过云楼书画记》之“自叙”中就已说过:

 

各家著录兼及古刻。敝藏《九成宫醴泉铭》,“云霞蔽亏”四字未泐者,当是唐拓,及宋拓五字不损本《定武兰亭》之类,不下百十种。究以毡椎所为,下于真迹一等。他时当仿《金薤琳琅》《石墨镌华》,别录成书。悬牛头,卖马脯,幸无讥焉。17

 

尽管只列举了“云霞蔽亏”四字未损本《九成宫醴泉铭》、五字不损本《定武兰亭》两种,但顾文彬自言家藏善本碑帖“不下百十种”,足见当时于书画之外,就已留心于此。至顾麟士复各方搜讨,收藏遂傲视同侪,较之同里吴湖帆的四欧堂,既美且丑,先已有之,宋元旧拓孤本,亦不遑多让。此次展出苏州博物馆所藏唐颜真卿《多宝塔碑》,第31行“归我帝力”之“力”字未损,为北宋拓本。后有清同治元年(1862)顾文彬、光绪八年(1882)李鸿裔二家跋。顾氏跋云:

 

此是宋拓本,水旁三点牵丝之迹毕露,与复初斋所记宋拓本正合。甲寅在京师,有那绎堂藏本,并时无两。殷述斋太史一见惊叹,诧为至宝。余为和会归之。今获此本,足与颉颃,惜述斋已作古人,不得与之共相欣赏矣。

 

述斋即吴江人殷寿彭,他曾在顾氏所藏《古本兰亭》后题跋。此帖系单刻本,凡四开,附题跋五开。由顾公硕先生捐赠苏州博物馆。经明华夏、项元汴,清查莹、金守正等递藏。真赏斋主人华夏亲笔题签并跋,后有明万历三十年(1602)张凤翼,清咸丰四年(1854)殷寿彭、同治元年(1862)顾文彬、同治二年(1863)吴云等四家题记,今人王壮弘《崇善楼笔记》著录。此本与宋拓《定武兰亭》一同被刻入《过云楼藏帖》。华夏提及“予家向藏兰亭十余种,以定武本为最。此本得之最晚,似更出《定武》之右”,后被友人吴婴能(如孝)以南宋米友仁《潇湘烟雨卷》易去。顾文彬据翁方纲《苏米斋兰亭考》所载考订,此本与云间“潘氏祖本同出一石,而此拓当更在前”。

 

顾麟士对于金石碑版的痴迷,不输其祖。乾嘉间金石学家黄易所作《访碑图》数种,传至光绪间,成为吴大澂、费念慈、李鸿裔等争相购求的名品,吴大澂因故与其失之交臂,于是借费念慈藏本《嵩洛访碑廿四图》临摹一通,于今亦为佳品。顾麟士确有同癖,曾临摹黄易《岱岩览古廿四图》,与吴大澂相仿佛,其嗜古之情,亦后先映照。

 

过云楼藏碑帖中的一小部分,随古籍善本一并让归南京图书馆。此次从南京图书馆所借古籍中,就有一种旧拓《淳化阁帖》残本,卷后附明末清初收藏家金俊明题记。

 

从顾氏所藏古籍碑帖中,不难发现,过云楼得清末金石大家沈树镛宝董室遗物颇不少。早在1992 年,过云楼藏书四分之三经苏州古旧书店,转让南京图书馆,计541部、3707 册,其中宋元本17部,含有《龙川略志》(曹寅楝亭旧藏)、《皇宋字苑类编》、《乖崖张公语录》等传世孤本。而从1996 年开始,遗留在顾氏后人手中的四分之一古籍善本便开始流散,顾广圻手批本明嘉靖刻本郑玄《仪礼注》一种,现身中国嘉德秋拍古籍善本专场,以十万余元成交。次年,明嘉靖十四年(1535)钱穀抄本《唐朝名画录》,再次现身中国嘉德秋拍,以33000 元成交。此书虽非宋元旧抄,而为名家手抄,顾氏以为书迹,著录于《过云楼书画记》。“文革”后,谢国桢先生访书江南,曾经检阅,著录于《江浙访书记》。1998年,黄丕烈批跋本明嘉靖刻《唐百家诗》本《唐贯休诗集》又见于嘉德春拍,以57000余元成交,今藏韦力芷兰斋。四分之一中的精善之本陆续拍出后,所余179种,先后于2005年、2012年经中国嘉德、北京匡时两次拍卖,身价陡增近十倍,名动海内,最终由凤凰出版传媒集团竞得,回归江苏南京,同城相望,已属难得。

 

此次借展凤凰出版传媒集团所藏古籍善本四种,以宋刻《锦绣万花谷》最为人所熟知,卷帙亦最浩繁,毋庸赘言。元刻本有《古今杂剧三十种》,系苏州黄丕烈士礼居旧藏,民国元年(1912)由日本汉学家岛田翰从过云楼借出,携回日本,后由罗振玉从东京购得,才回归中华,入藏中国国家图书馆数十年,此次系百年以后,首度返回苏州。晚清四大藏书家归安陆氏皕宋楼藏书流入日本的中间人——岛田翰个人的这段丑闻,作为中国近代藏书史上中日间古籍流转的又一个事件,一直令国人耿耿于怀,而今原书无恙,并安然回乡,想来不仅过云楼顾氏后人会感到欣慰,但凡爱书者亦无不感同身受也。

 

明清两代主要以抄校稿为主,其中如南京图书馆藏清康熙间王乃昭抄本《桃谷遗稿》1卷,书衣有顾麟士跋称“余藏‘恽王合璧’,为王乃昭画槐隐图册,耕烟以‘侄翚’署款,因知其同族也。甲辰岁暮,以龙银一饼易得之”,甲辰为光绪三十年(1904),由此可知顾麟士之购书,有为书画收藏搜集资料之意,这一点在凤凰出版传媒集团藏清初邵氏《真迹题跋录》稿本中,也可以得到印证。尤其值得注意者,清抄本《佩文斋明代书家姓氏目》一种,本身抄录人名、书名,纯为札记、索引之书,殊为简略,书中所夹二纸,却是顾氏搜藏书画之残目,不少为《过云楼书画记》著录之菁华,对于研究过云楼书画之搜集与《过云楼书画记》的编订,均有不可忽视的价值。

 

另外,南京图书馆所藏黄丕烈题跋本宋《东京留守宗忠简公文集》5卷,为沈树镛旧藏。黄跋本至清末民初,已成为藏书家竞相争求之品,顾氏藏书中黄跋本逾十部,亦堪称富翁。而清抄本《庆湖遗老诗集》9 卷《拾遗》1卷《后集补遗》1卷,经潘锺瑞校,潘氏去世后,光绪三十四年(1908)顾麟士购自市肆并题跋,可知阅肆搜捡也是顾氏聚书的重要途径之一。

 

顾氏书斋之中,法书名画、古籍善本、金石碑版、古印名琴,杂陈几案,更有饾饤雅物,如核雕、竹刻之类,往往为名家所制。此次展陈顾榴女士捐赠常熟博物馆之清杜士元款橄榄核舟,鬼斧神工,让人想起魏学洢的名篇《核舟记》;紫砂水盂,出清初名家陈鸣远之手;木雕老鼠,灵活生动,包浆凝厚;古钱纹竹臂搁,出清末周紫瑚(之礼)之手。上海博物馆藏红木墨床,则是周紫瑚之师王石香(云)为好友顾承所特制,镌有“人与墨磨有倦时。骏尗句”等字样。以上数种,虽皆微小,却堪称案头尤物。

 

过云楼顾氏的收藏,历经祖孙四代的搜集、保藏、传承,最后由顾公雄、顾公硕兄弟四房分得,而今流散四方,所幸大多归于公藏。顾氏后人继承家风,对于收藏之豁达态度一如先人。今年正值苏州博物馆老馆长顾公硕先生逝世五十周年,因选取顾氏四世、四房藏品之部分菁华,策划举办“烟云四合——清代苏州顾氏的收藏”特展,以为纪念,并向以过云楼顾氏为代表的私人收藏家数十年来无私捐赠的义举,致以崇高的敬意。

 

 

1.(宋)苏轼:《苏文忠公全集·东坡集》卷三十二,明成化刻本。

2. 同注1。

3.(清)顾文彬:《过云楼书画记》,江苏古籍出版社,1999 年,第1 页。

4. 同注3。

5. 同注3。

6.(清)顾承:《楚游寓目编》,稿本,苏州图书馆藏。

7.(清)顾文彬:《过云楼日记》,稿本,上海图书馆藏。

8. 同注3。

9.(清)顾文彬:《过云楼日记》,文汇出版社,2015 年,第23页。

10. 同注9,第30 页。

11. 同注9,第31 页。

12. 同注9,第118-119 页。

13. 同注9,第27 页。

14. 同注9,第39 页。

15. 同注3,第79 页。

16. 李文锦:《瘦羊日记》,稿本,苏州博物馆藏。

17. 同注3,第2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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